流水不争先

本人来美已逾四月，这段日子里，群众发现我身上隐藏着一大“优点”——会雷人。Tommy曾问我“被雷到”是什么意思，会怎样？我简单明了的告诉他，跟“被雷劈到”是一样的。所以上次去woodbury,一车人害怕我“雷劈”司机，酿成交通事故，对我下封口令。情景很像郭德纲相声里一台词：孙长老，收了神通罢。（我印象中，《西游记》原句好像是“猪长老”而不是“孙长老”，这一点有待考证）其实我不喜欢这个“雷”字，因为雷不能劈人，能劈人的是電。電分解为雨和电，而只有雨电交加才有雷。所以与其说被雷到不如说被电到，而且把女生“電到”也比“雷到”要好。

雷事一：购物

地点：Sansom East宿舍旁wawa超市
初到美国的人总要经历从公制向英制单位转换过程，看着超市标签一头雾水是常有的事。那日我走进超市，但见身前11点钟方向挂着香蕉若干捆，下面价目表写着“39c ea”（ea 即each）. 我内心禁不住一阵狂喜，寻思每捆只要39分，可算你爷爷我捡着便宜货了。兴冲冲拿了一捆去结帐，付账的时候心不在焉，出来一看却傻眼。3块多美金！！！仔细一合计才明白，原来是这个each不是each bunch(每捆)，而是each one (每根)。

雷事二：上课

地点： GSE （上课的地方）
不来美国不知道，中国学校里的那些学生守则，规章制度，在这里完全水土不服。老美上课，个个脚踩夹趾拖鞋，身着及臀热裤，手提薯片咖啡（或可乐），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大快朵颐，啮食之声不绝于耳，看得我这个中国土老冒下巴都托不住。国内传说的美国人数学差我也算亲眼目睹。那次做presentation前跟一美国老师统计调查的问题反馈情况，只听她说：我们询问了30个人，有14个答对，答错的有……。 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个16。 但雷人的事还在后面。一次上教育语言学课（Educational Linguistics），老师不知怎么的提到farther和 further两个单词意思上是有区别的。我心里说：这不废话嘛。“心”音未落，只见一波多黎各同学（母语是英语）举手说：“Really? What's the difference？ 另一次同样是教育语言学，因为上课要考音标，所以课前我打算在大厅里临时跟佛足亲密接触一下，还是那位算不清14和16的美国老师，走过来问我：Naibo，baby 和mary中间的a，发音是一样的吗？我说不一样，她听罢，表情作极端惊诧状。

雷事三：美式送货
地点：宿舍
来到美国，除了要听懂这里五花八门，南腔北调的英文外，还得适应（或者说忍受）美国人因为脑子里缺根弦而办出的一桩桩雷事。就在一周前，宿舍因为要办网络而联系了Verizon（美国一家电信公司），并告知地址让他们把所需的器械寄来。电话是豪哥打的，姓名自然也是留的他的。可几天之后收到一张通知说查无此地。对此我二人均疑惑不解，因为通过这个地址我们收到过帐目，广告，通知，罚单以及写给别人的信。后来打电话询问才搞清楚，原来送货的人发现我们的信箱上除了Yihao  Li，还多了另外一个奇怪的名字Naibo Chen. 他据此得出结论，There are some possibilities he may not live here.  想知道结果？东西被送到15街某某路的一家邮局，君自取之。（我们住40街）。

雷事四：三重门
地点：宿舍
在美国，工作休息，泾渭分明。周末一到，除了盈利机构和暴力机构外，其他统统大门紧闭，尤其是一些服务行业（比如负责我们住宿事务的campus apartment service），有什么事，他自任逍遥，火烧眉毛不要紧，只要没烧到房子就行，根本没有国内宿管“值班”这一概念。出了急事打电话找他们，只要不是工作时间，直接给你转到电脑服务。您有什么苦跟计算机倾诉吧，问题嘛，要等上了班再来处理。颇像刘罗锅里那句台词：“午时到北书房候旨”。所以咱们能做的就是平时积攒人品，以防透支。可估计是我平日里作恶多端，到了年关，人品接济不上，于是宿舍设施相继罢工。12月15号，厕所门凌晨6点突然，当时豪哥上完厕所打算出来，发现无论怎么拧门把，里面的锁就是纹丝不动，生生把自己锁在了厕所里。他在里面喊了约有半个小时，终于把我叫醒。Campus apartment service要9点开门，现在找他们自然没戏。豪哥那时衣冠不整，难御厕所严寒，无奈之下，我们二人一狠心，内外合作，直接把门锁卸了。一星期以后，门又掉链子。这次是大门（我们的门是电子的，插进钥匙，听见门发出“滋”的一声，右拧即开），豪哥说这门突然不滋滋了，花了约莫二十分钟，稀里糊涂地才把门打开。这情景正应了某小品里一句台词：这防盗门，绝对安全，您拿钥匙开都得半小时。打电话让他们来修，据修门的人说，是门里的六节电池电用完了的缘故。TMD，您既然不定期换电池，干嘛不安手动锁呢。这还没完，一月一号大年初一，又是门，这次轮到楼下的总门。钥匙怎么也拧不动。这时出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晚上只得寄宿别人家。可半夜要睡到时候突然跳闸，全屋只剩沙发旁的插头有电（因为得用电暖器，不然见不到新年的太阳）。于是，09年的第一天，我睡在了沙发上。看来要过年关，还得先过这三重门。嗟夫，谚所谓年关难过，是之谓也。

未完待续......

前言：前日入一学妹博客，提及名著翻译已成江河日下之势，余尝慨然。形意并重，乃著书立作之本。文者，俟及翻译，其意或损，如遇劣译，则形亦难存。现今译事式微，劣译之作充斥于市，卷犊浩漫，戕害世人。吾本不涉译事，因彼欲知其内里曲折，今作一文遑论之，多为道听途说之言，博一粲耳。

翻译，自古属末技，究其原因，或因多涉邻帮属国有关。古时中国文明光辉灿烂，上至皇帝，下至草民，均对周边番邦（如蛮夷戎狄羌等）采取俯视态度。而译者，因通晓异族语言，便有自降身份之嫌，上得台面，不登大雅。古书《说文解字》云：“译，传四夷之语者。” 《国语·周礼上》有“其适来班贡，不俟馨香嘉味，故坐诸门外，而使舌人（翻译）体委与之”之句，纵使玄奘法师，若无天竺取经，传扬佛法之壮举，仅凭大雁塔内闭门十九年译经数百部，怕也难有今日威名。翻译古时名称甚多，《礼记·王志》曰：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三国吴人韦弘嗣注曰：“舌人能达异方之志，象胥之官也。” 胥乃小吏之意，本是不恭之词，舌人则贬斥之意更甚。舌人一词，来源不明，史书记载多见于兵戈战事记载，汉军到处，言语不通，遂遍寻俘虏中通晓汉夷双语者，敌军情况，行军路线，悉数探明，时至今日，汉语仍有“抓个舌头”的说法，似乎此人因此舌而方成“人”。英文中亦有舌人，linguist也，虽形意与中文中“舌人”有互通之妙（linguist的意思除“语言学家”外还有“通晓多门语言的人”，且拉丁词根lingua指的就是舌头），然褒贬之意各异，终究东西难两期。及至清代，搭西学东渐之风，“舌人”之用虽然日显，地位却鲜有提高。严复译《天演论》誉满华夏，然史书多赞其教改之功，至于译事，乃是副业。清末某国驻京军人无端闹事，祸乱京师，清廷不查缘由，竟将翻译十余人悉数斩乞报来，因其通晓该国语言，有里通外国之嫌。

   如今国门开放，百业兴盛，其中多有“师夷”之心，然文学翻译断乎不在“长技”之列，且日益式微，能专心译事者已是凤毛麟角。文学翻译本就是苦差事，所谓“翻得好是原著好，翻得糟是译笔糟。还翻它做甚？”，再加上收入微薄，千字仅不足百元，故如今译者，大多不愿埋头故纸堆，也出于情理。想来中国已是“全民学外语”；毕业生求职简历语言栏多有“精通中英双语”者（据称钱钟书50年代在简历语言栏上写：略通英，法，德，意，西等西方语言），如此看来，会个翻译，能算多大本事？而大专院校更将“译作”排除在评定职称要求外，不属“科技研究成果”。更有一群从事诸“理论研究”业界人士，未及译作等身，却高谈翻译研究云云，斥默默耕耘的译者为“匠人”，“缺乏理论指导”（曾于图书馆外语“核心刊物”上见本院##撰文大谈语言学理论如何“指导”诗歌翻译实践，实在哭笑不得）。

   其实早在大一读罗素《西方哲学史》的时候，就常对其中翻译感到困惑，有时甚至要前后读上三四遍才解其中意，内心不得不油然生出对哲学的敬畏感和神圣感。那是还算单纯的我总认为，翻译名家著作的人，就算不是名家，法乎其上，得乎其中，也不是寻常之辈了，无法理解看来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结果。于是咬紧牙关浅尝辄止一番了事。两年之后，我无意从网上下载到该书电子版原版，一读一下感觉大为惊异，罗素手下的英文，简洁，流畅，明晰，绝无晦涩繁杂之处，不得不让人佩服其“微言大义”的能力。不过客观的说，该书并不属于文学书籍类，而且译者也确非寻常之辈（在这就不点名了），即使翻译的拗口一些，译者的态度还是无可挑剔的，毕竟八十年代经济大潮还不如今日这般席卷一切。可是如今文学翻译届已有“礼崩乐坏”的兆头，人心浮躁，速度则成了第一生产力。文学翻译越来越沦为成了语言学上的语码转换（code switching）的过程。于是诸位“转码人”恨不能发明一台“一切皆有可能”(Impossible is NOTHING) 牌的转换器，然后略行补锅匠修改之工（tinkering），便大功告成。此类“超级转码器”虽然尚未发明，然社会上这般“超级转码人”已是招摇过市。

且看引文：

“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学者王晓渔今年从一本译者不详的社会学著作《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注意到“龙婧”的名字，通过搜索，他发现了一大串列在她名下的译作书单：《穿条纹衣服的男孩》《大管理》《善待生活》《培根论人生》……从文学到商业再到学术，她几乎无所不能译。“如果这些龙婧是同一个人的话，实在称得上史上最牛的译者，甚至用不着加‘之一’。‘最牛’不仅体现在数量上，还表现在种类上，韦伯、洛克菲勒、培根、尼采等，横跨文史哲领域，她似乎是《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的理想译者……我们相信世界上没有龙小姐不能译的书，只有龙小姐来不及去译的书。” 

“十年译书20多部，被称为‘翻译狂人’的姜志辉就是复旦大学副教授，他近期翻译的汉娜·阿伦特作品《精神生活》据说前十几页就有错误55处，而遭到网友猛烈批评，“这哪里是在翻译阿伦特，简直就是在强奸阿伦特！”此前，姜志辉还翻译过《创造进化论》《历史与真理》《知觉现象学》《黑格尔导读》等。但姜志辉认为自己作品质量是有保证的，“你别看他们给《精神生活》挑了不少错，但那是前言部分，后面的主体部分我认为翻得相当不错。”

“上海译文出版社社长叶路说，“找一些学生做‘写手’，甚至是做‘粘贴手’，把原有的译著粘来粘去，只做很少的改动，这样速度当然快了。” 

“生于1980年的李继宏曾在一篇文章中公布了一些数据他用了十天时间，“每天从清晨7点开始翻译，至深夜12点方始睡觉”，每天工作15小时，翻译《追风筝的人》一书共19.5万多字，“平均每小时翻译将近1300字。”他认为，“理想的笔译，应该像口译中的同声传译一样，看到原文马上就能转化为译文”。

说起“速度型选手”，李继宏应该算最为特别的一个。之前对其并不了解太多，只是知道他曾撰文怒批朱振武的《达芬奇密码》翻译水平低下，语言尖刻程度令人乍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朱振武明明就是英文水平低下，别人指出你就承认好了，又不会拿你怎么样，更不会给你什么法律上的处罚，如此不知所云的强词夺理，除了证明阁下脸皮其厚无比之外，还有什么效果呢？)。当然，更让人吃惊的是他著名的“笔译口译化”的翻译方法，即“理想的笔译，应该像口译中的同声传译一样，看到原文马上就能转化为译文”。说白了，在李同志眼里，笔译最高境界，讲究的是一个速度。而他也身体力行，豆瓣网上搜索他翻译的书，已达十部左右。考虑到李同志03年才从大学毕业，且并非专职翻译（曾供职东方早报、上海译文出版社、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单位），这样的翻译数量已是惊人。据他自己公布的一些数据说，“平均每小时翻译将近1300字。”比起翻译大师傅雷来，这堪称神速（傅雷自述每日翻译千余字，工作约四小时，每小时译三百字不到，仅相当于李的一个零头）。当然，针对这点，李同志也做了解释，他之所以能达到如此速度是因为生产工具的进步（李称，傅雷时代没有电脑，没有电子版字典，没有网路是速度慢的原因）。而李翻译的质量如何呢？据他自己说，“国庆期间有一天从早晨8点做到夜里1点多，翻译了1万5千余字。就算是这样，我也可以放心地告诉大家，译文决计不会有任何理解上的错误。如果有读者 发现曲解原文之处，我愿意为每处错误支付人民币100元”。好大的口气。真是气吞山河，万里如虎，后生可畏。

说实话，虽然李同志大不了我几岁，且已有译作等身之相，对我来说也算是前辈。为了表示尊重我不想对其翻译质量说三道四，只是怀疑一下李前辈的这一套翻译理论的操作性。第一他说他能每小时翻译1300字左右，并且还能“决计不会有任何理解上的错误”，我们来算一笔账，假设书中每个英语句子长度在30个单词（大约两行半），那1300个单词就能组成约43个句子，在60分钟内翻译43个句子，每个句子平均翻译时间为一分半左右，注意，所谓翻译时间，是指从阅读该句开始，经过查阅生词（如果有的话），经过大脑内的语码转换，再经过敲击键盘输入电脑，最后复查一遍（如果有的话），并且，每天保持这样的速度15个小时，连续十余天，还要做到“决计不会有任何理解上的错误”。如果李同志对其工作时间和强度都没有撒谎的话，我们再要斗胆要求所谓的翻译质量的话，只能说明我们没有人性。

第二，李同志似乎对翻译这行理解不深，从他的话里就可以窥见一些端倪，他说他“决计不会有任何理解上的错误”。但是，仅仅理解正确，就能做好翻译吗？如果说外文进入脑中转换成中文属于解码过程（decoding），那转换成中文输出就是编码过程（encoding），理解正确，仅代表解码无误，而编码如何呢？这里李同志自然是不提的。

第三，李同志一直强调笔译口译化，强调即时转换，当然他自己也说这是理想状态，只能无限接近。但是，李同志似乎对同传这一行当没有多少概念。网上就有网友对其说法进行批驳道：“一个哲学家在专业会议上宣读一篇高深的英语论文，同声传译能够仅凭当场“看” 就立刻将其转化成中文吗？事实上，同声传译译者为了准备每次专业会议翻译，必须事先拿到发言稿，或进行大量准备，才能保证质量。”按照我们刚才算的每句平均一分半的时间，“大量准备”对李同志来说，自然是不可能了。关于这点我还想补充两句。同传强调的是传意，对语言要求是比较低的。手头正好有一份美国总统布什就萨达姆被捕发表讲话的凤凰卫视同传未删改版，仅截取一段以资证明：

美军逮捕了萨达姆，而且是活捉，他是在提克里特附近的一个农场被抓到的，而且没有受任何伤就抓到他。这个伊拉克的暴政的领导人终于被抓获。他将被绳之以法，抓住他对于解放伊拉克非常重要。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杀害了很多人，他对现在很多动乱都应该负责任，而他绝不可能逍遥法外。

这样的文字，难道是李同志追求的吗？或许他会说，我不是特指同传，而是泛指会议口译。即使如此，会议口译翻译的对象，大多为会议发言，由于开会时领导们大多“大言微义”，语言内容经常重复，预测性较强，而且远不如文学语言般处处妙笔生花，暗藏玄机。所以相互之间其实没有可比性。

第四，李同志似乎治学品德有待提高。李同志在朱振武公案时曾抨击别人不要脸（引文见上），但是当网上有网友挑出李译有多处不当之处，李同志不知是为了维护面子还是维护钱包，对其回应大多为“阁下需要补习英语语法”“阁下需要加强英文阅读能力和中文理解能力” “阁下需要翻词典看看***该怎么译” “阁下需要补习标点符号用法”并且还说这些人“只不过，为了批评而批评，先行认定一个译了上百万字、售出译著数以十万计的人其实连高中的英文知识都没有，却也未免太搞笑了”。说实话我一向不喜欢泛道德化，也不认为道德和学问有太多必然联系，但是李同志心胸如此狭隘，听不得意见，光学德就已被老一辈“甩了二十条马路”，治学上能有多少造诣的确十分值得怀疑。

如今经济大潮已是席卷一切，效率和速度大行其道，传统工业模式下的手工作坊正受到大批量，流水线生产的威胁，而文学翻译就是这样一个手工作坊，需要匠人精雕细琢，千锤百炼才能锻造出优秀的艺术品。在这方面我始终是一个保守派，始终相信翻译是不能一蹴而就，靠高科技完成的。至于如今混乱的图书市场也只能避之而后快，唯一庆幸的是，我还能读一点外文。只是可怜了那些不明就里且不通外语的读者，花了冤枉钱之外，恐怕还要一次次重复我以前的迷惑和不解了。所以，最后一句话：要学好外语啊！！！